Archive for 十一月, 2008

北京十號線

北京新開的十號線地鐵比較空曠,我喜歡搭,一路有十八站,可以打開一本書,就算艱澀,也能讀完一章,常常來回,也讀了不少書。 做完禮拜回清華,正在讀書時傳來一陣吉他聲,一個年輕人把吉他背袋掛在大腿前,前面的口袋拉鏈沒拉上,就這麼彈吉他做起生意來。跟曾在紐約地鐵見過幾個黑人小孩表演的踢踏舞和巴黎地鐵表演的布偶戲比起來,這個年輕人的吉他彈得不好,歌聲也差,但是比起平時見到帶個擴音器扯著破鑼嗓子唱歌的裝窮乞丐來說,這個年輕人至少是一個令人愉快的景觀,我給了他錢。 他的生意並不好,北京人比較容易被專業的乞丐打動,而對這些賣藝人視而不見,也難怪北京的表演比不上巴黎和紐約了。 年輕人下車,來了一個老太太,摳僂著身子,手掌黑黑的,她沒有跟人群擠在一起,而是選擇一個人到空曠的那一邊去坐,然後從隨手的購物袋裡頭拿出剛撿來的空寶特瓶一個個踩扁,還很有公德心地把寶特瓶裡頭的水裝在一個瓶子裡,沒有隨地亂倒。 年輕人和老太太都是這個城市邊緣人中的非主流,他們只能在這人少的時候來地鐵裡頭工作,在人多的上下班時間,北京的』丐幫』總有沒腳的、四十幾歲裝老頭的、賣北京地圖和報紙的這些身強體壯的乞丐占據著地鐵走道,而北京地鐵對這些騷擾旅客的人們一點也不管制。 換車了,老太太也下來,她又在月臺的垃圾桶裡面翻找空瓶,外頭已經接近零度,不知道這麼冷的天她賣瓶子的錢是不是足夠買煤炭取暖,但是她就是不跟人伸手要錢。 那些好手好腳卻在地鐵上討錢的職業乞丐應該感到慚愧,我是不對他們施捨分毫的。 [ READ MORE ]

宋莊獨立電影節

『自從我開始畫全世界最大的畫以後,覺得身體真的不行了!』穿著彩色羽絨衣的藝術家一邊喝著老板端來的茶,一邊大聲自豪地說著,而我就坐在他旁邊桌。 『我可是把生命都獻給了藝術啦』他喝了一口茶水』不像宋莊大部分的藝術家,都把生命獻給了女人!』 『只有像我這種連腳踏車都沒有的藝術家才會這麼做,那些開保時捷、路虎的哪有時間畫畫?叫助理畫還能賣七八千萬呢!』 『藝術家都能開路虎嗎?』 『開路虎的是窮的藝術家啊!』 我看看他,工人牛仔褲上沾滿了各色的油彩,看起來真的在進行一張大作,只是是不是全世界最大就不得而知。 聽說宋莊有個北京獨立電影節,於是去了,從北京西邊到東邊花了一個小時,再從市區的東邊到所謂』城鄉結合部』的東郊又搭了一個小時的公車,結果看到的短片展頗令人失望,或許沒有看到最值得看的吧,是一些不太成熟的作品。 還好宋莊本來是個藝術村,在隨便一個小湘菜館坐下來,�上就掛滿藝術家的畫作,而陸陸續續進來的食客也都有藝術家的派頭,這裡就像是當年的美國西部,這些人開拓到了北京的極東點了,在這個風蕭蕭的蒼涼村落,他們真的是潛心創作嗎?聽那位全身彩色的藝術家說的,或許很多人在藝術村是為了沽名釣譽吧! ××× 下午剛從失望的電影展出來的時候,在寒冷廣闊的宋莊街道上找尋可以參觀的畫廊,這裡實在太遼闊,像是電影裡面美國中西部的景色,四面看去都是平原,間雜著幾間平房。 走進一家畫廊,沒人,參觀到一半,一個女孩從裡面走出來,跟我打了招呼。 『這裡來的人很少吧?』 『大概只有假日中午以前有些人,這麼晚了,又冷,都沒人來』 『是啊,這裡實在冷,北京市裡面沒這麼冷』 『嗯,我老家中原那裡也沒這麼冷,上禮拜外頭的荷花池都結冰了,厚厚的一層』 『妳是中原來的?』 『是啊,河南,明年想來北京學藝術』 小小的畫廊沒有幾張作品,我走出去看看荷花池,她也跟出來了,上頭確實結了一層冰,想找個石頭丟上去看看,卻一塊都找不到。 『那我走了』 『好的,以後沒事可以來啊!』 『嗯,好的,拜拜』 『拜拜』 在這麼空曠的鄉村,我想,她一定很久沒說話了,加上印象裡河南人是特別親切的,所以,就這麼聊上了。 走的時候,看到一男孩個把一塊冰當足球踢,有3公分厚吧。 我把拉鏈拉到羽絨衣的最上頭,戴上毛線帽,把手插在口袋裡,這才感到溫暖了。 [ READ MORE ]

臺北偷渡

北京的一個風大夜晚,典型的北京晚上,汽車尾氣造成的霾被從內蒙草原來的寒風吹走,我騎著自行車瑟縮著從游泳池回來,雙手凍得已經沒有感覺,但天上星光特別明亮,很冷的晚上,天空呈現深藍色,月亮不知怎麼不見了,這樣的晚上,特別異域,清楚知道自己在距離故鄉千里外的地方,一個晚上除了星光,所有人都躲回家的城市。 回到書桌前,打開iTune,聽著新得到的陳珊妮,雖然在一間白色油漆已經呈現灰色、點著微藍日光燈管的破舊房間裡,但是記憶裡的臺北一瞬間又回來了,她不是我從年輕就一直聽著的老音樂,不帶有回憶,但是她的音符裡面夾帶著臺北,確實夾帶著那個亞熱帶的城市。在那裡,不管多晚都有人在路上走著,不打烊的書店裡總是有幾個人坐在地上閱讀,不管多冷,只需要穿一件擋風的夾外套足矣。在那個盆地裡很少晴空萬里,101大樓頂端總是插在雲裡,傍晚找個山頭看雲的變幻是種享受。 也許紐約客的音樂裡就夾帶著紐約,而臺北客的音樂裡就夾帶著臺北,這種氣氛在靠近邊塞的北京永遠無法複製,只有當我戴上耳機,按下開關,瞬間,故鄉又在身邊。 上次回臺灣,看過一個雜誌專訪某個大哥級的音樂人,他說』臺灣音樂是在販賣一種生活方式』。是的。 [ READ MO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