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信任,不容易,卻很重要!

轉載(中國時報 獨立評論 莊佩璋 2006.01.18 )

十年前,我帶年僅三歲多的兒子到美國旅行,寄宿親戚家。親戚拿個全新的兒童汽車安全座椅給我,說:「這裡規定兒童一定要坐汽車安全座椅,這個給你用,因為是借來的,請儘量不要弄髒,我還要還人。」 兩週後,我不再開車,他拿著半新不舊的安全座椅到量販店辦退貨。店員一聲不吭,錢全數奉還。親戚得意地對我說:「美國的商店,兩週內都可憑發票退貨,所以我們常來這裡『借』東西。 有些大陸人甚至連電視都『借』哩!你說,美國人笨不笨?無條件退貨的漏洞這麼大,他們竟然都不知道!」

隔年,我到日本,在當地做事的台灣朋友招待我,出入都開車。我問:「東京地狹人稠,不是很難停車嗎?」「沒那麼嚴重啦!政府規定要有停車位才准買車,所以車子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多。」他說。 「哇!那你有停車位嘍?一定貴得嚇死人對不對?」「你怎麼跟日本人一樣笨!先租個停車位,等車子掛牌後,再把停車位退掉,不就解決了?」 幾天後,換成日本朋友招待我,待遇淪為兩條腿加地鐵。他客氣地說:「東京養車容易,養停車位難。所以只好委屈你擠地鐵了。」我馬上向他傳授「破解之道」。

沒想到他沒有「悟道」的狂喜,只淡然說:「真要鑽漏洞,其實到處都是,比如家母住在鄉下,我把戶籍遷過去再買車就可以了。但是,我實際上就住東京,沒停車位卻買車,左鄰右舍會怎麼看我?開車上班,我怎麼面對同事、上司及正派的人不會這樣做。」

美國商店無條件退貨的機制與日本到處漏洞的法規,都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當「信任」瓦解,社會也會崩潰。也因此,他們可以容忍政客做錯事,卻不容許政客說謊。台灣呢?我們則是「假到真時真亦假」,每個人都虛虛實實,整個社會是在「懷疑」的基礎上運作。但即使已是防弊重於興利,結果還是「敢的拿去」。

中國「信託」的「信用」卡,遭「卡神」套利百餘萬元,社會卻站到「卡神」那一邊。「信託」與「信用」,難道是反諷?想法思維影響行為,而個人行為又可擴及影響企業服務、社會運作。
記得去羅馬搭乘地鐵時,發現有售票機卻沒有驗票機。

當場起了疑惑,到底要如何確認乘客有沒有買票?那這樣地鐵不就鐵定虧錢嘛?這是我們的習慣想法,總是想要替自以為的小聰明或貪小便宜尋求應對之道。對於義大利人而言,我們會問這種問題才奇怪。搭車為啥不買票?乘車怎麼可以不買票呢?兩方想法當下有了差異。

如果你真想知道是不是可以不要買票搭車?可以,的確可以入站搭車,但是你要確保不會被富有正義感又雞婆的義大利人發現,因為他八成會去舉發你。到時候罰款可就是車價的數倍,而且丟臉還丟到國外去,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在紐約,有一次參觀有名的「大都會博物館」。付了錢,櫃檯給我們一個約10圓台幣大小的金屬片門票,有兩條夾子。方便我們別在衣領上。友人告訴我參觀中途可以隨時出來,如果還要再進去,門票就不用繳回,可以憑原本的門票再進入。確定不再進去參觀,就把門票丟入門口的壓克力玻璃櫃中。

我問:「門票的形式、顏色有每天換嗎?」朋友回答:「沒有」「那會不會有人把門票帶回家,過幾天再來呢?或是10人進去只買5張門票,其中一人再把門票帶出來給其他人?」朋友大笑:「只有台灣人會這麼想!美國人想法單純多了,進去就是要買門票,不再進去,就繳回門票。基本上美國人相信大家都是守法的好人,所以門口工作人員很少。」剎那間讓我覺得很慚愧,我們的防弊多於興利的觀念,鑽漏洞的念頭竟是文化的一部份。

最近幫台積電上課,發現台積電的餐廳跟科學園區的其他廠商一樣,採用外包模式,一樣乾淨整潔明亮。所不同的是餐廳沒有人幫你打菜,要吃什麼一切自己來,發水果的地方貼了一張紙條—-每人限拿一袋(洗好切好的)。連入口處也很少有人在管,進餐廳自己用識別證刷卡,月底自動從薪水中扣除。 一位台積電副理告訴我:有一位員工被抓到吃飯沒刷卡,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開除了。

我發現,當彼此信任度越高,管理就越少,彼此方便,成本自然下降,工作也越愉快。相反的彼此猜忌、防範、圍堵、監督。不但降低生產力,工作也被動,不愉快。

建立信任,不容易,卻很重要!

青島,希望

一篇國外的社論這麽說,現在的世界充滿著三种情緒,西方在英美發起了中東戰爭后,普遍充滿了“恐懼”;中東在薩達姆遭到絞刑后,充滿了“羞辱”;而亞洲各國,在基督教與伊斯蘭教忙於衝突時,充滿“希望”地埋頭前進。

其實在亞洲社會也不是一片希望。臺灣忙於政治鬥爭,為統或獨躑躅無法前行;韓國處在泡沫經濟的最高峰、卡債問題嚴重,趁著日本蕭條時崛起的大企業讓韓國志得意滿,首爾的地價足夠買下半個美國(日本泡沫經濟時,皇室的土地價值足夠買下整個加拿大),讓人直覺想到泡沫崩壞後的可怕;而最成熟,自認為歐美一部分的日本,也因爲暢銷的“下流社會”一書,擔憂于即將發生的、失去競爭力的未來。

不過這一切,在中國都看不到,完全無須擔心中國這台車是否開得快,全世界都看著中國是否能在持續破紀錄前進下不翻車,而且,不停地邊換著零件、有時候還得換輪胎。

青島,可以說是這一切“希望”的代表了。

當地人說,青島是一塊“鑲了金邊的抹布”,除了面臨東海的海岸綫外,整個青島和“其他城市”差不多。這個“其他城市”用得好,因爲在青島,這條“金邊”的建設跟上海不相上下(當然遠遠好過凡事“將就”的北京),卻一點也沒有上海的擁擠緊張。寬敞筆直的新馬路上的嶄新高樓,和曲折回腸的舊馬路上的歐式洋房都同樣的優美。

驕傲于帝國資金注入的北京失去了胡同、上海失去了石庫門,而驕傲于文化遺產的杭州和青島,卻幸運的在快速前進中保有了歐式洋房和西湖。這個“希望”在某些地方無疑也是破壞性的,幾年之後他們回頭看,北京得到了鋼筋水泥塊、上海得到了壅塞和功利,而青島和杭州,或許得到的少,卻也失去的少。

“其他城市”,應該就是以北京、上海為代表吧!

其實中國一直打算要建立一塊“鑲了金邊的抹布”的。鄧小平說“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這幾個城市就成了金邊,而把世界資金大量移進中國以後,其他抹布也就慢慢地開始綉上金花。這個策略讓中國建立了很多“高樓旁邊就是貧民窟”的城市,但是他們的希望,就是他們很快可以把貧民窟也變成高樓。

只是在綉金花的過程中,希望他們知道什麽是黃金;什麽是抹布。

***

青島的物價很高,貧富差距也高,Starbucks裏面滿滿的人群、新建的百貨公司遠勝過北京上

海,更別説一如廢墟的天津,我搭僅八元人民幣起跳的出租車,卻不小心就吃了四十五元人民幣的早餐。

青島有六萬韓國人和一萬日本人定居,機場的標示是中、英、韓三种語文,還有不少韓國人每到周末就提著高爾夫球具搭飛機來青島打球,聽説機票、場地費加上住宿還比正在泡沫經濟的韓國便宜。

聽説福建快要解除它作爲“前綫”的犧牲,而成爲新的“海峽西岸經濟開發區”計劃的一員,如果兩岸可以直航,福州、漳州和泉州應該也會成爲像青島這樣的“邊界城市”吧!

韓國人沒法直航到北韓,只能到中國;而臺灣人沒法直接到大陸,只能經過第三地。我期待這些政客可以在讓我們在半小時内抵達大陸,但這夢想就像分界南北韓的38度綫消失一樣,遙遙無期。

資本主義

楊照先生不愧為大家,短短的文章把資本主義下各個部門的交叉關係説明的清清楚楚,直指臺灣式資本主義面對的問題,針砭媒體的目光短淺,這樣的宏觀需要多少功力的積累?

媒體從業人員來自何方?新聞系、傳播系和廣電系的畢業生了解媒體的職責及角色,但是缺乏報導新聞的專業知識;而廣告系、文學系出來的畢業生更次,大概除了一支生花妙筆之外,其他知識付之闕如。這些都是可以彌補的,主要是要用功,不過他們用功麽?哪一個報導商業缐的記者從頭到尾看過一本管理學和經濟學課本?又有哪一位政治線記者專心讀過政治學?就算真的讀過,身為旁觀者的他們真的能夠理解,並且能夠舉一反三麽?

有些人覺得這些基礎知識並不比實務經驗重要,但學識就是一株樹,沒了這株樹,他們從採訪得到的零碎資訊可以找得到該放在哪裏、與哪些知識相關麽?於是他們得到的專業知識就是要在什麽地方攔截到採訪對象,如何從他們的話中挖出羶色腥的主題—更糟的,取得投資的内綫消息、取得企業爲了封嘴贈與的禮物。

這些只有一腔熱血(或者一腔冷血)的新聞就如同瞎子摸象,不懂自己的角色、沒有知識基礎、聼不懂受訪者的話……,如果硬要他們寫出宏觀的報導,只好用溢美之詞塞滿稿紙了。

而我們的眼睛—媒體,很悲哀的,是由這些瞎子代理的。

***

除了政府縱容與包庇 力霸案還有幫凶:會計師與媒體
2007.01.25 文/楊照

資本主義的發展,建立在一項重要突破上,那就是資本市場的形成。資本市場上流動著由眾人金錢匯集而成的資本,開放給具有經營能力,卻缺乏資金可用的企業家。企業家如果能夠有效運用資本,那麼資本市場上投資者就能分享經營所得。

資本市場運作中,銀行是一個關鍵環節,股票市場是另一個關鍵環節。銀行以借貸形式提供資金,股票市場則以預期收益交易買賣募集公共資本。沒有銀行、沒有股票市場,就不會有資本主義,也就無從創造資本集中經營產生的財富。

不過這套制度,逃不掉必然的風險。不管從銀行借出來的資金,還是從股市募來的資金,進到企業家手裡時,沒有人能保證資金的運用,祇賺不賠,有賺有賠是常態,賺了投資人分享,賠了投資人也要分擔,當然也是常態。可是借貸管道出來的錢,賠掉了還不出來,銀行就會受到連帶損失。銀行虧損到一定程度,如果有存款戶不再信任銀行,大量將存款提出,那麼本來經營得好好的其他借貸者,就會莫名其妙遭到連累,造成巨大連鎖損失。

還有,因為企業家用的是資本市場上得來別人的錢,中間就產生了道德風險。企業家會本於良心謹慎經營嗎?還是仗著反正是別人的錢,就任意揮霍?更嚴重的是,企業家會不會運用不當手段,讓公司虧損,卻將別人的錢挪進自己口袋,於是瘦了投資人,卻肥了經營者?

公共資金須公開透明

可以這樣說,一、兩百年來,西方資本主義制度面對的最大難題,就在訂定各種法律規範,解決資本市場衍生的狀況。這為什麼是難題?因為規範訂得鬆了,等於是引誘銀行與企業經營者投機作弊;可是如果規範訂得嚴了,又會窒息資本流動,大大挫折經營的創意與效率。

就連美國那樣的老牌,大型資本主義國家,都不得不在資本規範上,如同打擺子般時鬆時緊不斷擺動。光看這十幾年,我們就發現八○年代後期開始掀起「鬆綁」潮流,中間經網路熱推波助瀾,一度股市進出幾乎成為美國國民普遍運動;而且從股市搬錢來燒,也成為所有創業者視為理所當然的路徑。可是從二○○二年開始,「安隆案」帶頭爆發的一連串荒謬弊案,又逼著美國在金融證券規範上,回頭逐步緊縮。

時鬆時緊,鬆有鬆的問題,緊有緊的代價。不過長期試驗下來,美式資本主義畢竟找出一些根本原則,靠這些原則照出較為清楚的方向來。

其中一條原則是透明性原則。要使用公共資金,就必須將經營訊息,對大眾公開。經營者與大眾之間,當然存在著資訊不平等的狀況,不祇是資訊都控制在公司手裡,由公司選擇公布多少、如何公布,而且就連公布的部分,都充滿專業知識障礙,一般民眾無法看懂。所以不能由大眾直接面對經營者,而必須有至少兩個中介的資訊處理者。

資訊的鴻溝無法拉近

一個是會計稽核單位。運用私人資金的老闆,會計帳祇對自己和稅務機關負責,可以祇靠內部會計部門處理;然而一旦牽涉公共資金的運用,那就必須由獨立的會計師事務所認證。會計師的條件前提,就是靠其專業訓練,克服公司的資訊壁壘,找到真正有意義的資訊。

另一個重要介入角色,則是媒體。媒體提供一種大眾迫切需要的服務,尋找、培養知識人才,幫忙破解企業提供出來的資訊,讓一般大眾都能掌握理解,並且不斷探求是否有公司刻意隱藏、甚或扭曲的消息。

有了健全的會計師與媒體專業制度,才能部分拉平投資者與經營者之間,巨大的資訊不平等差距。

正是在這兩個中介角色上,台灣出了嚴重的問題。會計師從訓練到執業,價值立場上明顯偏斜。很少有會計師清楚地視自己為公共資金公平使用的衛護者,大部分都誤以為自己提供服務的對象,是付錢的企業客戶,於是就自然容易向企業客戶傾斜,接受他們的種種要求。

台灣的會計師沒能建立正確的專業自我認知。客戶付給會計師的錢,不是拿來買會計師的服務的。這錢是用來換得會計師公信力背書,因為有會計師背書,企業才能在資本市場得到較高的信任,也才能用較低的成本取得資金。低成本資金,才真正是企業客戶換到的。那麼,好的會計師非但不該屈從客戶要求,還應該堅守專業立場,讓自己被社會大眾所依賴,才能幫所有客戶創造最大的價值。

同樣價值混淆,也發生在媒體上。我們的媒體習慣選擇的角色,不是企業經營的監督者、報導者,而是企業的啦啦隊。大部分以報導企業動向的媒體,根本無心也無力透視企業公司治理的內幕,而是以渲染企業成功故事來吸引閱聽者。

媒體祇顧著報導成功

台灣沒有正規正統的企業資訊媒體。我們有的,與其說是商業新聞,不如說是大量複製的商業勵志故事。媒體優先選擇報導的,是「成功故事」。什麼是「成功故事」?公司規模大、營業額大、收益高,就叫做「成功」,這種公司的經營者,就能榮登「成功故事榜」,被媒體大報特報。

媒體走「成功故事」路線,結果非但無法有效扮演公共資本守門的角色,還倒過來助長了濫用誤用公共資金的歪風。誰要能將公司搞得夠大,大到被選為「成功」楷模,就可以得到媒體誇張背書,向社會推薦,讓他能夠比別人更輕易取得更多資金。

媒體沒有能力檢驗企業家真正的經營能力,卻繼續發揮其資金市場影響,於是就有很多企業能夠僥倖得到資本市場青睞,別忘了,任何得來容易的資金,都是讓經營者掉以輕心、忽略經營效率的致命誘惑。

大筆大筆得來容易的資金,還產生其他的誘惑效果,一是誘惑經營者盲目擴張,投資在許多不必要、誇耀式的硬體或人事開銷上。另一分誘惑則是:資金流入的速度,如果遠高過藉由運用資金能得到的效益,那麼經營者難免在腦中閃過念頭:如果可以將這些資金直接變成收入,豈不比辛苦投資運用,更簡單、更有力得多?

人性因素也必然在此中發揮作用,被塑造為「成功楷模」的人,不太可能回頭檢驗自己走過的路,找出其中的盲點缺點,穩健調整下一步走法。企業家也自以為找到了對的方法,於是容易掉入重複過去經驗的惰性法則裡。

被塑造為「成功楷模」的人,多半也同時被塑造為企業的主人。於是產生所有權的錯覺,他不再意識到公司運作的,是來自資本市場的別人的錢,而以為這個公司的資產,就是他自己的資產,因而進入了一種公私不分、公私不明的發燒狂熱狀態。

政治關係換特許利益

力霸案爆發至今,大家討論了王家可能的掏空犯罪行為、討論了政府的角色與責任,然而卻鮮少看到對於更深層台灣整體資本、企業體質的檢驗、討論。不是說王家沒有掏空犯罪嫌疑,也不是說政府,尤其是金管會在事件過程中沒有疏忽惰怠,而是:如果不考慮這些更根本的惡圖惡果連結,那麼光是追查力霸王家、光是要求政府嚴格控管,解決不了問題,更阻止不了下一個類似經濟犯罪的發生。

力霸王家的崛起,集中凸顯了台灣資本市場的種種扭曲。在我們問:王家為何、如何浪擲、掏空幾百億的資產之前,讓我們先問:這樣一個長期經營不良的家族集團,怎麼能在手上聚積多到近乎天文數字的資金呢?

力霸王家搜聚資金的第一種方式,是靠政治關係換取特許利益。當年政府開放固網執照,力霸王家靠著雄厚政商網絡獲得特許,一下子就募集了六百多億的資本,這些資金難道是衝著對王家經營能力的高度肯定而來的嗎?當然不是!大部分人看中的,主要是特許利益,其次是股條買賣投機利益。換句話說,台灣社會普遍相信:祇要是政府開放出來的特許權利,不管由什麼樣的人來經營,都能換取暴利,所以當然值得投資,更值得投機炒作。

這件如此清楚表明了:政府對於公共資源的特許控制,如何嚴重地扭曲了資本、企業關係。祇要得到特許,立刻不費吹灰之力募到大批資金,那企業經營者幹嘛還要認真經營,把時間跟成本花在與政治權力周旋,打造政商網絡,不是更有效!?

不怕賠錢就難不賠錢

力霸王家搜聚資金的另一條管道,就是讓自己擁有媒體,於是也就擁有了媒體帶來的高知名度、高能見度。經營媒體,祇要不擇手段搶收視率,再用資金大膽併購,很快就能建立起「王國」來。有了「王國」規模,媒體經營者自己成了其他媒體「成功故事」焦點,就又可以用這項資歷在社會上吸納到更多資金了。

當然,力霸集團兼營銀行,讓他們在資本市場的運作更是方便許多。銀行,又是政治特許下取得的經營捷徑。當年還在國民黨執政下,要開放商業銀行執照,各方勢力卡位鬥得好兇,沒有專業承擔的經濟部官員,為了不得罪任何一方,根本完全放棄實質經營能力的審查,祇用單一標準--實收一百億資本額,來決定發照與否。結果是多發了超過台灣市場胃納的銀行執照,造成銀行過多,才有後來一次、二次金改的需要。還有一樣結果則是銀行業的經營資格等於完全不設限,許多需要大量資金的產業經營者大大方方跨足銀行業,自認擁有了無窮供應的大金庫。

雖然有法律限制同一集團內部借款往來,可是銀行那麼多,銀行掛產業的業者那麼多,有多大可以交叉合作的空間!自家銀行可供應資金,這些產業就不怕賠錢了。而經營管理上的鐵律--不怕賠錢的公司,也就很難不賠錢,因為資金來得容易,誰又會去費心努力提高資金效率呢?

力霸事件給台灣經濟捅了好大一個洞。這個洞大到,第一,不可能是一朝一夕造成的;第二,也不可能是單一因素造成的。我們在看待、討論力霸事件時,因而也就必須放長眼光,也要放寬眼光。

預警環節幾乎不存在

放長眼光,就會看出來我們的資本秩序,缺乏必要的先期警告系統。一波波、一層層,力霸經營犯的錯誤、出的問題,早該觸發一連串的警報才對,我們的警報在哪裡?是被什麼力量給消音了,還是警報警鈴本來就不存在呢?

放寬眼光,我們也就會看到每一個環節都鬆脫了。歷經兩次金改,台灣的銀行還是不像銀行,祇求短近的帳面放款數字,卻無力控管呆帳壞帳,銀行不專業,該稽核銀行的會計體制也不夠專業,更慘地,應該提供資本市場透明資訊的自由媒體、獨立媒體,不祇不專業,幾乎不存在。

從資金規模與資金流動上看,台灣早已是個不折不扣的資本主義體制,但在這一切的核心--資本市場規則,我們竟然一直停留在混亂無序的狀況,如此混亂、如此無序,沒有搞出更多類似的力霸事件,唉,還真是奇蹟呢!

看熱鬧

(點圖片看表演過程)

  每次到上海,就喜歡去Mister Donuts吃東西,尤其在冷冷的冬天,我可以喝上好幾杯無限續杯的咖啡。這次他們更推出了一個午餐,任意選兩個Donuts,加一杯咖啡、一杯法式洋蔥湯和一盒類似薯球的東西,看起來儼然是一份大餐。
  端著盤子坐在窗口,外頭來了個賣傘的,上海難得的暖冬,只需要穿件薄外套就可以了,看起來也乾燥得不像會下雨的樣子,我不禁想起那個故事:說有個老太太總是煩惱,原來他有個兒子賣扇子,另一個兒子賣傘,不管下雨與否,她總有一個兒子生意不好。看起來,大晴天賣傘的確不是什麽好生意。
  我一邊喝湯一邊看著這個漢子在外頭表演用手扯他賣的傘的傘骨,好像說“我的傘骨扯不斷!”不過雖然在人來人往的公車站旁邊,卻沒有一個人看他一眼。我又想起臺北Sogo外頭那個“晴天打八折,雨天不打折”的雨傘攤子,我想,或許他可以打個折吧!多半還有個基本生意。就在這麽想的時候,來了個老太太跟漢子聊起來了,漢子更努力地拉扯他的傘骨,就像在彈撥一種樂器。
  接下來奇跡發生了,在我吃完一個Donut的時間内,隨著“招財老太太”的停留,突然傘攤子旁邊多出了將近十個圍觀群衆,好幾個人也拿起一把傘來拉扯,就好像這傘的功能就是彈撥一樣……。看起來,這個漢子是遇到觀世音老太太顯靈了,不用打折就在大晴天的賣掉一堆傘……,所以說我們得要常常做好事。
  如果在大陸看到街頭有一堆人頭鑽動,不要好奇,絕對不會是什麽令人驚奇的事情。不知道爲什麽,就算是點小事情,都可以圍上一堆好奇的路人。我小時候家門口是個沒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大概每週都有一個車禍,兩造吵起來的時候,旁邊就可以圍上一群人。曾幾何時,臺灣人不看熱鬧了,現在就算看到妮可基蔓從旁邊走過,臺北人也只會回頭注目,沒有人去討簽名的。
吃第二個Donut的時候,隔壁桌女孩的男朋友買了Donuts回來了,她立刻起身,說:“你在這裡看著,我出去買把傘!”,“唰!”的就到了外頭去湊熱鬧了。
  希望短期内,還可以用這種“初到貴寶地,有錢捧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的方法在大陸做生意吧!我覺得這還挺純樸的,是在臺灣一輩子也想不到的做生意方法。

看了一個片子,兩個愛情受到挫折的女子,在聖誕假期互換房子,明年的聖誕節,他們跟新遇到的對象溫暖地渡過新的聖誕節,在窗櫺上都積雪的英國,屋裏卻是一片溫暖。

關了電視,從幻想的世界回到真實,依然是一個人在寒冷北京獨居的居所,如果不弄出一些聲響,就什麽聲音也沒有。

於是我套上羽毛衣,到外頭去吃點東西,後面的烤羊肉串今天來了,要了十串,去雜貨店拿了一瓶啤酒,店員問“開不開?”想了一下,“開!”,然後就拿著在寒天中自然冰凍的啤酒,站在路旁喝起來,一邊吃剛烤好還架在爐上的羊肉串。

“最近比較少來?”我問賣烤肉串的。
“害!學生都放假了,我賣到十號也回去了!”
“最近生意差麽?”
“天氣冷,晚上都沒人了,跟夏天晚上沒法比!”
“你老家那裏的?”
“延慶”
“回去遠麽”
“沒事,還不久這樣麽…”
這麽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啤酒喝完了,吃了十幾串羊肉串,挺著肚子回來,不知爲什麽,頭有點昏的時候,房子裏突然沒有這麽冷清了。

從來沒有過過這麽冷的冬天,火爐、聖誕樹、金光閃爍的裝飾品,都讓房子裏顯得溫暖,尤其從外頭經歷了零下的冷風回到房中,在藍色的晚上,急著回到唯一有黃色火光的窗戶。